3月，國務院印發《推動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對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作出部署，提出「加快'換新+回收'物流體系和新模式發展」。隨後，商務部等14部門印發《推動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明確了消費品以舊換新的具體任務。
為貫徹落實黨中央決策部署，各地區各相關部門正推動新一輪大規模設備更新與消費品以舊換新。在消費品市場，手機佔據重要位置，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使用最頻繁的電子產品之一。中國物資再生協會數據顯示，我國平均每年產生廢舊手機6億至7億部，推動手機以舊換新、循環利用空間十分廣闊。
推動手機循環利用有哪些重要意義？還存在哪些難點堵點？消費者和相關企業有哪些新期待？近日，記者在多個城市進行了調查訪談。
「十四五」時期，我國手機閒置總量將達到60億部，二手手機潛藏價值超過6000億元
「舊手機回收賣了1000多元，感覺很驚喜。」上海市楊浦區消費者蘇莉說，打開二手閒置交易平台，在舊機回收頁面填寫了舊手機的型號及性能配置後，很快就有工作人員上門。在對手機電池、功能、螢幕外觀等進行檢測後，工作人員和蘇莉商定了手機回收價格，舊手機的貨款即時到帳。
中國資訊通信研究院發布的數據顯示，2023年國內市場手機整體出貨量累計2.89億部，較去年同期成長6.5%。中國物資再生協會數據顯示，從新生出廠到廢棄閒置，一部手機的平均壽命約在1.9年左右，我國平均每年產生的6億至7億部廢舊手機中，回收處理量約為2億至3億部。隨著手機更新週期逐漸縮短，手機的報廢量也越來越大。根據業界數據測算，「十四五」時期，我國手機閒置總量將達到60億部，二手手機潛藏價值超過6,000億元。
廢棄手機流向哪裡？中國物資再生協會秘書長於可利介紹，目前廢舊手機循環利用途徑有三個：狀況較好的，會在維修、翻新後進入二手市場售賣；破損程度較重的，則會整機拆解，拆解後的晶片、電子元件等可以用於維修，進行再利用；還有一些老舊手機被拆解後，零件和元件無法被完整利用，拆解破碎後進行材料化回收，提煉其中的再生材料和稀貴金屬。
廢舊手機循環利用蘊藏著龐大的潛在市場，對經濟社會高品質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廢舊手機更暢通地循環利用，有助於激發更多換新需求，促進企業加速創新。
4月20日，記者來到北京市朝陽區的數位產品賣場。正值週末，不少消費者前來了解和選購新手機，相當比例的消費者詢問是否有「以舊換新」優惠活動。「從4月的銷售情況來看，超過50%的顧客是透過『以舊換新』的方式購買新手機。」工作人員李航介紹，賣場為消費者提供一站式「以舊換新」服務，根據舊手機的機型、使用年限等情況，消費者可以在購買新手機時抵扣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的貨款。「在得知舊手機可以抵扣一部分貨款後，許多消費者提升了購買新手機的動機。」李航說。
「廢舊手機循環利用對於激發手機消費更大活力具有重要意義。」商務部研究院電子商務所副研究員洪勇說，更好推動廢舊手機循環利用，推出「以舊換新」服務，可以產生更多有效需求，同時鼓勵手機品牌進一步加速創新，促進手機市場達到更高水準的供需動態平衡。
以舊換新帶動新品銷售成長100%，是京東2023年手機等3C數位產品交出的成績單。京東已實現舊手機回收「線上+線下」全通路融合，消費者可在手機商品詳情頁選擇一站式以舊換新的方式下單，透過點擊「舊機評估」流程獲得可抵扣的預估金額，並在送新機的同時回收舊機。在京東購買3C產品時，也可實現至多6件跨品類以舊換新服務，閒置的廢舊手機、電腦、家電等電子產品都可以非常方便地抵扣折現。
京東與中國生態文明研究與促進會等聯合發布的《3C數碼以舊換新服務報告》認為，當前消費者在選購手機、電腦等3C產品時，越來越青睞以舊換新，由此帶動了電子產品的換機週期縮短、有效為品牌提升銷量，推動更多品牌加速創新。
——廢舊手機更暢通地循環利用，有利於促進綠色環保消費。
走進江蘇泰興市黃橋鎮琴韻社區的二手手機店，不少年輕人前來選購二手手機。「門市二手手機種類齊全。在綜合考慮手機的品牌、使用年限、新舊程度等各種因素後，我們會給出合理的售價。」店主許傑介紹，依靠清晰的定價標準、豐富的產品類目和透明的買賣訊息，店裡吸引許多年輕消費者光顧，30歲以下用戶佔比達86%，有品質保證的二手手機受到年輕消費客群的青睞。
不僅在傳統線下社群場景，新興的二手手機交易平台也逐步形成規模。萬物新生（愛回收）集團執行總裁王永良介紹，2023年，萬物新生集團全平台二手商品交易量為3,230萬單，其中大部分為二手手機，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手機回收量較大，而下沉市場則是二手手機主要流入地。
「回收的舊手機大部分用作二次銷售。經過質檢、定級和隱私清除之後，品相較好、型號較新的產品，向C端消費者銷售，並提供保固和售後服務；品相較好、型號較新的產品，向C端消費者銷售，並提供保固和售後服務；品相相相對一般或型號較舊的產品，透過'拍機堂'向B端銷售；對於無法重複使用的電子產品，我們與具有相關資質的處置機構開展合作，進行廢舊手機環保處置。
——廢舊手機更暢通地循環利用，有利於優化資源利用方式。
「舊手機用得好就是'寶'，如果用不好，不僅帶來浪費，也可能帶來污染。」清華大學環境學院固體廢物控制與資源化教研所所長劉建國說。
對於無法繼續使用的廢舊手機，透過正規的拆解、分類、提煉和再利用，能夠產生較高附加價值。「一台手機總質量的30%—40%為各類金屬材料，包括金、銀、鈀等貴金屬；40%—50%為塑膠；其餘部分為其它材料，如玻璃、陶瓷等。」於可利介紹，科學地將廢舊手機進行環境無害化處理和高效的資源化利用，具有顯著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對經濟社會高品質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保障資料資訊安全、統一價格標準、整合回收管道，讓閒置手機「轉」起來
在廢棄手機拆解線上，工作人員正將一台台手機的零件拆解分類，不同類型的零件透過不同方式集中處理，經過破碎、分離、提煉等流程，最終形成可供再次利用的材料。
偉翔環保科技發展（上海）有限公司是專門回收處理電子廢棄物的企業。「我們將電子廢棄物精細化拆解破碎，運用物理和化學技術，回收貴金屬、金屬和非金屬等原料，這些原料還能用於生產製造新產品。整個過程實現環保無污染。」公司總經理王意中介紹，透過此方法能最大限度地將有價值的成分提取出來，還能有效保護消費者個人資訊安全和生產商智慧財產權。
「一般來說，從全社會電子廢棄物產生情況來看，約70%的廢棄物產生於消費端，約30%的廢棄物產生於企業端。目前，我們處理的手機主要來自生產商、品牌商等企業端，直接從消費者手中回收的廢舊手機非常有限。
廢舊手機循環利用價值巨大，但從全社會來看，其回收率一直偏低。於可利介紹，目前我國約50%廢舊手機被閒置留存，20%會被再利用，而透過有無償回收、銷售、以舊換新、處置等進入回收管道的約為30%，其中透過消費者管道回收的比例偏小。
對於資料資訊安全的擔憂導致「不敢賣」。
「我們跑市場時發現，很多消費者不是不想處理舊手機，只是手機中關於個人的隱私資訊太多了，例如綁定了銀行卡、社群軟體、購物軟體等，存有各類帳號資料和消費記錄，這讓許多人在賣出閒置手機時有擔憂。
二手手機交易平台、廢棄手機回收處理企業採用多種方式消除資料外洩隱患。在山東青島的轉轉集團質檢中心，倉庫裡擺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二手手機。在經過二次複檢後，工作人員會利用自主研發軟體對每台手機進行程式化資料清除。經過檢測確認符合要求的手機，將透過線下門市或線上市場進行二次銷售。
對於價格等標準體系的疑慮導致「不願賣」。
在北京一家企業工作的王寧曾經有過一次不愉快的轉賣舊手機經驗。她本來想把自己閒置不用的手機賣給二手手機交易平台。上傳了各種手機資訊和圖片後，平台對手機進行估價，王寧對估價還比較滿意，就把手機寄給了平台。沒想到，平台收到手機後回复，手機與先前的描述並不一致，價格要減少1/3。「這個價格我沒辦法接受。當手機寄回來後，我發現已經被拆開過了。」王寧說，不但價格不規範，交易過程也沒法保障，不敢再賣舊手機了。
「價格體係不健全、行業檢測標準不統一，也是導致用戶不願處理閒置手機的另一個重要因素。」王永良說，以傳統回收業為例，回收過程中缺少統一的質檢與定價標準，訊息不透明造成不少消費者產生惜售心理。因此，制定和實施通用的評估鑑定標準，明確二手手機的外觀、性能、使用年資等核心評估指標，可提升產業可信度及保護消費者權益。萬物新生探索出一套包含38項質檢標準和36個質檢等級的標準化產品評估體系，目前，這套標準正在為產業鏈上的60萬商家提供參考。
回收渠道分散導致「不能賣」。
「目前廢舊手機回收通路尚不完整且規範。」中國供銷集團所屬中國再生資源開發集團有限公司副董事長王雲立說，目前的廢舊手機回收通路主要包括手機生產商、二手手機回收商、經銷商和維修商等。線上回收通路受資訊不對稱、預估價格不對稱等因素影響，回收量有限。而線下回收渠道網點大多在一線城市或省會城市，三、四線城市和縣市區的回收網點比較缺乏。
回收管道正在不斷改進。華為建造終端產品全球回收系統，截至2022年底，華為全球回收系統已擴大到2000家回收中心，涵蓋近50個國家和地區；江西萍鄉安源區網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構多語種的「互聯網+ 」諮詢交易服務平台，客戶可在平台上發布「求購」及「供應」訊息，下單後企業上門回收，為上下游資源回收企業解決通路、價格等難題；閒魚依托「互聯網+回收」模式，為手機用戶提供上門回收、門店回收、郵寄回收等三種形式的服務，服務已覆蓋100個城市，可以做到當面質檢；萬物新生建立了線上線下結合的回收網絡，在線上，與電商平台與手機生產商合作，線上下，在全國268座城市營運1819家門市，也為用戶提供到府回收、快遞、自助回收等組合性回收服務。
完善回收網路體系、健全產業標準體系、引導技術創新，促進廢舊手機市場穩健發展
讓廢舊手機變廢為寶、循環再利用涉及政府、企業、社會組織、消費者等各方。為解決影響廢棄手機回收循環利用的「痛點」問題，各地區各部門、經營主體積極加大探索與創新力度，綜合施策、協同發力，培育產業發展新增長點。
完善回收網路體系，建構廢棄手機產業閉環產業鏈。
「這幾年生產商和品牌商的回收體系基本上建立起來，但社會回收體系還不夠完善。應該讓更多人了解廢棄手機回收利用的價值，以及對資源節約與環境保護的重要意義，努力構建完善全社會回收體系。
「要解決交易鏈條長、交易層級多、產業效率低的問題，就要建構『回收—處置—銷售』一體化產業鏈閉環。」王永良建議，在前端回收階段，要為消費者提供便捷的回收通路；在中端質檢定級階段，要透過建立標準體系，對二手手機進行高效率和高精度質檢；在銷售階段，建立二手手機交易的售後保障和舊機資料清除服務，保障消費者的購物體驗和資訊安全。
逐步落實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至關重要。「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是指，生產者承擔的責任不僅在商品生產過程中，還要延伸到產品的整個生命週期，特別是產品消費後的回收處理和再生利用階段。」劉建國介紹，將生產企業納入回收體系建置中，制定回收率目標，鼓勵生產企業利用已有銷售、維修管道自行建置、聯合建置或委託專業第三方建置回收網路體系，可以減少政府資金補貼負擔，同時倒逼生產企業通過生態設計和綠色生產提高廢棄手機的易回收、可循環性。
「2021年起，華為持續在國內推出了一站式換新計劃，消費者可以在回收舊設備的同時拿到新購買的設備，數據遷移也便利。」華為相關工作人員介紹，2015年至今，華為透過以舊換新，讓約78萬台終端設備煥發新生，延長使用壽命。
加強政府監管，建立健全產業標準體系。
「目前還沒有專門的廢棄手機回收市場管理法規。要加強政府監管，針對廢舊手機回收利用產業所涉及的分類、識別、分類、資訊銷毀、維修、拆解、元件再使用、材料利用、稀貴金屬提取等各環節出台相應的技術規範、行業標準，對報廢手機的回收處理全過程進行管理。
vivo永續發展事務部副總監謝娟建議，國家應推出廢舊手機回收相關規範標準，如翻新機重回流通領域的標準、回收零件的標準，推動產業良性發展。
作為國內最大的二手交易市場，深圳市推出地方性《二手手機交易規範》。針對二手手機交易資訊不透明、消費者信心不足等問題，《二手手機交易規範》從二手手機的回收管理、維修管理、質檢、隱私資料保護、售後服務等流程給予規範，實現二手手機交易數位化、規範化。
引導科技創新，提升廢舊手機專業化、整合處理能力。
專家建議，加強廢舊手機集中高效處理，鼓勵、引導規範專業的廢舊手機回收企業成為主體，科學地將廢舊手機進行環境無害化處理和高效的資源化利用，提升我國廢舊手機的專業化處理能力。
「規模化、自動化、智慧化的拆解方式資源回收效率更高，環境也更為友善。例如利用智慧機器人和自動化設備進行手機拆解，能夠準確識別手機各個零件，並進行精細拆解，最大程度地回收有價值的資源，提高拆解效率，降低拆解過程中對環境的影響。和可管理性，提升拆解過程的透明度和安全性，為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實施提供依據。
中國再生資源回收協會電子廢棄物回收處理分會秘書長蔡海珍認為，廢舊手機回收循環利用提質增效是一個各方共同努力的過程。只有透過政策引導、市場建設、技術進步、標準完善、綠色理念推廣等多方面的努力，才能推動廢舊手機市場穩健發展，實現資源利用與環境保護。（記者歐陽潔、王珂、林麗鷂、齊志明、羅珊珊、李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