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桃居住桃花村,茅屋草舍在桃林。桃夭虛度訪春訊,誰向桃園來問津……”3月27日,在渭南市華州區劇團的排練室,清越的琴音與蒼勁的吟唱交織成獨特的韻律,皮影戲(華縣皮影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呂崇德正在教學生彈奏月琴,演唱皮影戲經典劇目《桃園藉水》。
琴聲悠揚,兩個年輕人學得專注,老人教得投入。陽光透過窗戶,在佈滿歲月痕蹟的皮影道具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彷彿在訴說著這項古老藝術的千年滄桑。
呂崇德與皮影戲的緣分始於少年時。 “那時候,逢年過節、紅白喜事,渭河兩岸的村落都會支起白幕、搭起戲台,皮影翻跟頭、耍花槍,看得人捨不得眨眼。”呂崇德說。從那時起,一顆熱愛皮影戲的種子就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
為了多看多學,年少的呂崇德追著皮影戲班跑遍了渭南的十里八鄉。 20歲時,他拜皮影戲表演藝術家潘京樂為師,開始正式學習。
“父親說學皮影難以養家糊口,村里人也不看好。”呂崇德說,他白天挑擔搬箱給老師傅們打雜,入夜後蜷在後台揣摩唱腔。
“師父說皮影演唱要'聲出金石,氣貫長虹'。每天天剛亮,我就站在河灘邊吊嗓子。日復一日練習,只為有機會能登台表演。”呂崇德說。
皮影戲的奧妙盡在幕布後的方寸天地。小戲台有大乾坤——簽手、前聲、上檔、下檔、後槽等5人各司其職,默契配合。尤其是前聲,既要唱得精彩,又要掌控全場節奏。
呂崇德記得初次擔任前聲時的窘迫:“第一次表演時,我不懂'飽吹餓唱'的道理,開戲前啃了3個饃,唱到高音處險些背過氣去,下台後手心全是汗。”第一次的窘迫沒有動搖他學習的決心,反而讓他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從此更加勤奮練習。
在嚴苛的訓練下,呂崇德練就了“一聲壓五弦”的絕活。鼎盛時期,皮影戲班一年大約演300天。一有演出,十里八鄉的村民就扛著板凳來看戲。 “前聲開腔,月琴定調,簽手讓皮影在幕上翻18個跟頭,滿場叫好,比過年還熱鬧。”提起當年的盛況,呂崇德眼睛發亮。
最讓呂崇德引以為傲的是帶著華縣皮影戲走出國門的經歷。在德國、法國、意大利,看到幕後僅5位藝人便能演繹出千軍萬馬的恢宏場景,觀眾被東方藝術的神奇魅力所折服。 “有的觀眾圍著幕布琢磨半天,還非要掀開看看是不是藏了機器。”呂崇德笑著說。
到了21世紀初,戲台日漸冷清,呂崇德依然堅守著,幾十年如一日錘煉皮影技藝,默默守護著這門古老的藝術。 “只要還能唱,我就繼續。但我盼著有更多年輕人參與進來。”呂崇德說。
如今,80歲高齡的呂崇德依然活躍在皮影戲的傳承一線。每週二到週四,呂崇德在劇團開設傳習課,通過“以戲帶功”的教學方式,讓年輕人從《桃園藉水》《賣雜貨》這些簡單劇目入手。除了在劇團裡授課,呂崇德還經常在高校舉辦皮影戲藝術講座,與中小學校合作開設皮影戲社團,讓學生近距離感受皮影戲的魅力。他相信,只要有人願意學,皮影戲就一定能夠傳承下去。
在呂崇德和當地皮影藝人的帶動下,華縣皮影戲正逐漸走出困境,迎來新的發展機遇。呂崇德的學生中,有的已經成為專業的皮影藝人,有的則在其他領域傳播皮影文化。
“皮影戲表演是我願意用一生去守護的事業。”呂崇德說,“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夠了解皮影戲、愛上皮影戲,讓這門古老的藝術在新時代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夕陽西下,劇團排練室的燈光次第亮起。八旬老人輕撥琴弦,青年學生的聲音青澀卻充滿朝氣。皮影人物在光影間翩然起舞,彷彿穿越時空的使者,講述著堅守與傳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