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記者從雲南省林草局獲悉:“十四五”以來,雲南持續加大投入力度,制定實施了極度瀕危物種“一種一策”保護方案和第二期極小種群野生植物拯救保護十年規劃,在保護地外建立野生動植物保護社區49處,建成11個植物園、13個野生植物就地或遷地保護基地、27個野生動物收容救護中心(站),野生動植物保護取得積極成效,滇金絲猴、 綠孔雀等20餘種野生動物種群數量大幅上升。
本報記者日前採訪了雲南迪慶塔城鎮巡護員余建華、余忠華父子,記錄他們接力守護滇金絲猴30餘年,為野生動物保護事業默默奉獻的故事。
——編 者
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雲南白馬雪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響古箐片區,二十來歲的小夥走路也容易喘,但年逾七旬的余建華依然時不時上山。
前半輩子,余建華是雲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維西傈僳族自治縣塔城鎮最好的獵人; 45歲開始,余建華成為白馬雪山巡護員,後來在外務工的兒子余忠華也回到大山,父子一起守護滇金絲猴。 從尋找、保護滇金絲猴,到讓更多人瞭解、愛護滇金絲猴,父子接力30餘年,默默守護著滇金絲猴群。
尋找滇金絲猴花了近1年,被接納卻用了近10年
週末的響古箐,滇金絲猴悠然覓食,一些遊客安靜遠觀,一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畫面。 “要是回到三四十年前,別說遊客拍張滇金絲猴的照片,我們連猴群的影子也很難看見。” 余建華說,那個時候,一些動物專家也只見過滇金絲猴的標本; 即便是本地村民,也會把獼猴誤認為專家口中的滇金絲猴。
為了搶救性保護滇金絲猴,1983年,雲南專門成立了白馬雪山自然保護區。 余建華被縣林業局選中,首要任務就是找到滇金絲猴。
從此,余建華開始了漫長的尋找之路。 茫茫大山,如何找到小小的猴子? 翻山越嶺、蹚河過橋,只能靠耐心和雙腳。
“1995年4月開始找,直到1996年3月,我才在1公里的距離外,第一次看到猴群在林間活動。” 余建華告訴記者。
尋找本身就是巡護。 沿途遇到獸套,余建華都會拆除帶走; 遇到其他受傷的動物,也會帶回去救助。 漸漸地,余建華摸索出了尋找猴群的竅門:猴群覓食、排便、打鬥,都會留下痕跡; 爬到山脊大樹上,視野更開闊,也更容易聽到滇金絲猴的叫聲......
不過,要真正瞭解滇金絲猴,一兩公里依然太遠。 “猴群有多少只,在幹嗎、吃啥,全都不知道。” 余建華說,為了能看清猴群在幹啥,一追又是9年,直到2005年,余建華終於被滇金絲猴接納,將自己和猴群的距離從1000多米縮短到十來米。
“覓食、打盹、理毛,找什麼樣的夜棲樹、吃哪些食物,終於有了更清晰的圖譜。” 余建華說,只有逐漸瞭解滇金絲猴,才能為科學保護創造條件。
不過,近歸近,滇金絲猴認生人。 猴群對余建華熟視無睹,但當他帶著科研人員接近時,猴群會變得格外警惕,稍有異動,往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山間。
又過了幾年,在余建華的引導、接觸下,越來越多的滇金絲猴開始被發現。 2008年開始,幾個滇金絲猴家庭逐步來到響古箐區域,穩定下來,為後續開展滇金絲猴的研究和科普活動提供了可能性。
接力守護30餘年,響古箐滇金絲猴種群數量大大增加
為了保護滇金絲猴,余建華的兒子余忠華也被他“連哄帶騙”,成了白馬雪山保護滇金絲猴的一員。
過去巡護員待遇低,又要風餐露宿,余建華怕後繼無人,沒少跟兒子絮叨,好不容易在雲南麗江站穩腳跟的余忠華不為所動。 2003年,無奈之下,余建華托人告訴余忠華,家裡有急事。 可趕回家后,余忠華卻發現根本沒什麼事。 拗不過父親的勸說,余忠華只好先陪著他上山。 “我也好奇,是什麼吸引著父親一直堅守在這裡。” 余忠華說。
真正留住餘忠華的,其實是熱愛。 每天徒步三四十里、採挖野菜,艱苦的巡護工作,按余忠華的說法成了令人羨慕的戶外體驗。 有次巡山踩到坑裡,積雪埋到了上半身,他喊同伴幫他拍照,說:“難得一見的雪景,當然要記錄下來。 ”
過了些年,余忠華也成了距離滇金絲猴最近、與其共同生活時間最長的人之一。 起初,他跟在父親身後巡山,記錄猴群的腳印、糞便; 後來,相冊里出現了越來越多珍稀動植物。 遇到不認識的物種,他拿著照片翻書、問村民,知道了傈僳語叫法,再翻譯成漢語去找資料。 靠著自學,他能準確地說出不少當地鳥類和植物的學名,成了名副其實的“土專家”。 “根據植物的生長狀態,同樣能判斷出滇金絲猴的生長環境。” 余忠華說。
與父親不同,余忠華的保護工作拓展到滇金絲猴種群監測、生物多樣性監測和社區共管。 2013年,他到白馬雪山保護區塔城管理所,帶著父親傳授的經驗和自學積累,開始為當時的16名護林員做培訓。
余忠華和護林員們的長期觀察,為科學保護提供了很大説明。 一直困擾研究人員的問題得到了解釋:30餘年間,響古箐的滇金絲猴猴王已換了幾任,滇金絲猴群如何避免近親繁殖? 雄猴長到3歲會被父親趕出猴群,雌猴六七歲則被母猴趕到別的家庭,有效避免了近親繁殖。 隨著年齡增長,猴王自然更迭,實現了種群健康繁衍。
儘管響古箐滇金絲猴群十幾年來新增了近150隻猴寶寶,但其種群規模卻始終控制在50—70隻。 “超過70隻,就要在人為引導下進行分群。” 余忠華說,為觀察猴群能否順利融入新環境,護林員們往往在山裡待上一整天,記錄每一隻猴子的適應情況。 如今已有80多隻滇金絲猴離開原來的種群,融入新的滇金絲猴群體。 據統計,我國滇金絲猴的種群數量從1996年的1000—1500隻,增加到現在的近4000隻。
做好科普,讓更多人愛上滇金絲猴
哪怕余建華就站在旁邊,猴子也會互相理毛、曬太陽、睡午覺。 一抹紅唇,讓滇金絲猴頗具網紅氣質,吸引了不少遊客遠道而來。
“明明叫金絲猴,為什麼滇金絲猴的毛卻是灰白色的?” “滇金絲猴晚上在哪裡睡覺?” “滇金絲猴最喜歡吃什麼?” ……
今年暑期,響古箐的研學團來了不少,孩子們的問題稚氣卻格外認真。 猴群什麼時候起來活動,睡醒了做什麼,午睡時間多長,白馬雪山有哪些動植物...... 30餘年積累的保護、科研素材,正轉化為科普資源。 余忠華講述白馬雪山的歷史與生物多樣性,從滇金絲猴科普延伸到植物和鳥類保護; 余建華則帶學生們瞭解滇金絲猴,把自己的經歷講給孩子們聽。
雖然余建華、余忠華父子倆習慣了野外奔波,但他們同樣期盼更多人關注滇金絲猴。 過去,保護區主要通過「社區共管」,力所能及地引導群眾轉變生活方式,吸引更多村民加入保護滇金絲猴的隊伍。 隨著遊客的到來,滇金絲猴對周邊居民來說,不僅意味著生態價值,也有了轉化為經濟價值的潛力。
“我家就在公路邊,一到公休日,來的車都比平時多出很多。” 余忠華說,隨著遊客到來,村裡的農產品、農家樂生意都更好了。
隨著視頻監測系統的建設,余忠華坐在辦公室里就能看到猴群的活動情況。 “不過還是要經常去林子裡轉轉,這樣才能更好地瞭解猴群的具體情況。” 余忠華說。
45歲剛成為一名護林員時,余建華用20分鐘就能走到山頂。 現在同樣的路要走40分鐘。 或許哪天我不能再進山了,希望更多人接過保護的接力棒。 “余建華說。
延伸閱讀
在雲南西北部,海拔2500至4700米的原始森林中,常能見到長著仰天鼻、粉紅唇、大眼睛的滇金絲猴,它們被稱為“雪山精靈”。
滇金絲猴學名「黑白仰鼻猴」,是世界上棲息海拔最高的靈長類動物之一。 高寒陡峭、雲霧繚繞的橫斷山脈,為它們提供了棲息之所。 滇金絲猴一般以家庭為單位活動,一個猴群內部細分為多個家庭單元。
滇金絲猴是全球最瀕危的靈長類動物之一。 1983年,白馬雪山自然保護區建立。 此後,從最初的“找到、走近”滇金絲猴,到棲息地修復、科學分群、巡護監測,科研人員與巡護員接力守護,滇金絲猴種群數量逐步恢復。 截至目前我國滇金絲猴種群數量近4000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