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記者來到波蘭比托姆市的運動谷採訪。 該區域曾聚集了多家礦山和採石場，如今已轉變為頗受當地居民歡迎的運動休閒場所。 其中，一家由廢棄採石場改造而成的滑雪度假村裡熱鬧非凡，學員在教練指導下練習滑行，歡笑聲匯成一片。 比托姆與相距約20公里的卡托維茲同屬西里西亞工業城市群，這片區域曾因傳統工業而盛，后遭遇轉型陣痛，如今正以各具特色的方式推進可持續發展，一處處老礦區在有序規劃中重獲生機，走出一條老工業城市的轉型之路。
借助廢棄採石場的獨特地形打造滑雪度假村
作為西里西亞工業城市群的重要組成部分，比托姆的礦區轉型始於24年前的一次探索。 當地土生土長的滑雪教練瑪律欽向記者介紹，運動谷滑雪度假村建於2002年，其前身是始於19世紀的布拉霍夫卡白雲石採石場。 經過百餘年開採，這裡成為碎石遍佈、塵土較多的工業廢棄地，既影響城市風貌，也降低了周邊居民的生活品質。
“但是，長期開採留下的不規則坡地和深坑，為我們打造滑雪場提供了獨特的地形條件。” 瑪律欽說，運動谷滑雪度假村的建設堅持「尊重歷史、因地制宜」原則，沒有刻意改變採石場的原有地形，而是順著地形布設了高、中、低不同難度的雪道，並逐步完善裝備租賃、教練指導、休息補給等配套設施，使這片曾用於工業生產、承載工業記憶的空間，以體育休閒的形式重新服務於民眾。 該滑雪度假村面積超過30公頃，與鄰近的塞吉耶特自然保護區相連，工業遺跡與自然景觀相融共生，賦予了這片空間新的生態價值。
“滑雪場剛建成時，不少人只是來嘗試體驗，沒想到能一直受到歡迎。” 在雪道旁休息的市民安娜告訴記者，如今這裡已成為比托姆及周邊城市居民家庭週末出行、青少年開展體育活動的重要場所。 一名帶孩子前來滑雪的家長表示，這裡離家近、設施齊全，孩子在體育鍛煉的同時，還可以通過長輩講述、場地老照片等，瞭解家鄉的採石業歷史。
西里西亞工業城市群是歐洲重要的採礦、冶金產業基地。 隨著全球產業升級和環保要求不斷提高，城市群內的工業逐漸衰退，大量礦山、採石場淪為廢棄地，盤活工業遺產、探索可持續轉型路徑，成為整個西裡西亞工業城市群面臨的共同挑戰。 記者瞭解到，比托姆運動谷滑雪度假村的成功並非個例，該市多個運動設施依託舊礦山、工業廢地建設而成，在保護工業遺產、治理生態環境的同時，實現了向生態與運動功能的轉型，為整個工業城市群的局部更新提供了可借鑒的路徑。
超前規劃和佈局現代產業促進城市轉型發展
卡托維茲曾長期是西里西亞工業城市群的重工業樞紐，以煤炭、鋼鐵產業為支柱。 40多年來，該市主動求變、推進轉型，帶動整個西裡西亞工業城市群逐步擺脫對資源的依賴，實現從傳統資源型經濟向知識、服務驅動型經濟轉變。
如今的卡托維茲，除一座煤礦仍在開採，絕大多數老礦區已完成重新規劃，轉型為商業、文化、辦公用地。 “每個卡托維茲家庭，都曾與煤礦有著密切聯繫。” 67歲的當地居民克日什托夫回憶說，小時候家中窗戶上常年蒙著煤灰，家人大多從事與礦業相關的工作; 上世紀90年代，礦場陸續關閉，失業率上升，城市發展陷入困境。 “如今的變化令人感慨，污染問題得到改善，城市綠意漸濃，這座曾經的工業老城實現了轉型重生。”
在轉型過程中，卡托維茲啟動了一項總投資約2.33億歐元的大型開發專案，將廢棄礦區打造為技術與遊戲產業中心。 該專案由市政府與歐盟基金共同支援，老舊礦房、倉庫經過改造，成為科技孵化空間，吸引了人工智慧、數位創意、互動娛樂等領域的企業入駐，成為歐洲工業遺產再利用的典型案例。 卡托維茲市政廳投資者現代服務部門負責人瑪格達萊娜·科爾卡表示，當地良好的商業與投資環境，持續吸引多家國際企業入駐並擴展業務。
卡托維茲文化區是該市轉型的生動體現。 這片建在老礦區之上的文化空間，既彙集了西里西亞博物館、國家廣播交響樂團音樂廳、國際會議中心等各類文化場所，也保留了舊礦井塔等工業遺跡，讓市民在感受文化魅力的同時，銘記城市的工業發展歷程。
有著百餘年歷史的尼基紹維茨工人住宅區，曾是礦工集中居住區，上世紀納入地方文物保護，2011年成為波蘭國家級歷史古跡。 如今，這裡多數公共建築完好保留，改造為宜居社區，咖啡館、文創商店沿街分佈，定期舉辦的文化活動吸引大量遊客，讓老住宅區成為兼具居住、休閒、文化功能的城市新地標。
走出一條尊重歷史、面向未來的可持續轉型之路
老工業城市轉型的成效，數據最有說服力。 牛津經濟研究院的統計顯示，2010年以來，歐洲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最快的20個城市中，有10個位於波蘭，卡托維茲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這座城市城區42%的面積被森林和綠地覆蓋，實現了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的協同推進。
因地制宜選擇優勢產業，是老工業城市轉型的關鍵。 卡托維茲將現代服務業和資訊技術產業作為轉型重點，依託不斷完善的教育資源和便捷的交通網路，成功吸引了大量國際企業和專業人才入駐。 人力資源諮詢公司安塔爾波蘭表示，精準的產業選擇為卡托維茲的轉型提供了核心支撐，獲得的“2024年歐洲科學之城”稱號也證明瞭該市加大科研投入、培育創新生態的發展思路切實可行。
比托姆則結合自身地形特點將體育和休閒產業作為轉型核心方向，在廢棄礦區、採石場之上，打造了以運動谷為代表的運動休閒空間。 通過發展體育旅遊、特色文化活動和社區服務，比托姆不僅實現了自身轉型，還與卡托維茲形成轉型互補，展現了波蘭老工業城市群可持續轉型的多樣路徑。
民眾的廣泛參與，是城市轉型取得成效的重要支撐。 卡托維茲市政府每年撥付約2000萬茲羅提（1茲羅提約合1.86元人民幣），專門用於資助由市民提出並通過投票選出的公共專案，涵蓋社區建設、公共空間優化、社會服務提升等多個領域，讓民眾更多參與到城市轉型中來，共用轉型成果。 比托姆藉助滑雪場的發展，帶動周邊裝備租賃、餐飲住宿等相關行業興起，為當地民眾提供了大量就業崗位。
長期關注城市可持續發展的德國學者蘿拉·普特卡預設為，老工業城市在應對社會、環境與經濟多重挑戰時，應將工業遺產納入現代城市功能體系，而非簡單拆除廢棄。 從比托姆到卡托維茲，西里西亞老工業城市群通過功能再造、產業更新與空間活化，走出了一條尊重歷史、面向未來的可持續轉型之路，也為世界其他老工業城市群的高品質轉型提供了有益借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