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二十載 江源換新顏

這是一條橫亙世界屋脊的鋼鐵巨龍。

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穿越550公里多年凍土區,翻越海拔5072米的唐古拉山口,在高寒、缺氧、生態脆弱的極限地帶,青藏鐵路以人類工程奇蹟的姿態,於2006年7月1日全線通車。

2026年7月1日,青藏鐵路全線開通營運20年。20年來,這條「神奇的天路」,累計運送旅客1.04億人次。物資、遊客進藏更便利,天路帶來的改變,還深刻地重塑了青藏高原的生活生產方式,連通起高原和外面的世界。

西寧、格爾木、唐古拉,海拔一路攀升。6月底,記者乘坐青藏鐵路,感受天路20年帶來的變化。

守護江源,這是一條綠色生態走廊

過昆侖山口,海拔就一直在4000米以上。棕黃色的草山,成為主色調。遙看玉珠峰、玉虛峰,終年白蓋。進入可可西里地界,這裡的「代言人」藏羚羊活躍在鐵路兩側。

眼下正是藏羚羊遷徙的時節。數十隻、數百隻數量不等的藏羚羊,集結過鐵路橋。它們的目的地,是數百公里外的卓乃湖。五北大橋下,巨大的鐵路高架大橋穿過。為了給藏羚羊遷徙讓路,專門鋪設了這條高架大橋。

鷹隼盤旋,藏野驢、野牦牛成群出沒,動物不怕人、不避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多年來,中國鐵路青藏集團有限公司設置33處野生動物通道,保障動物遷徙繁殖。

列車經過楚瑪爾河,辮狀水系蔚為壯觀。作為長江的源頭之一,楚瑪爾河過去長期季節性斷流。為了保證「一江春水向東流」,在三江源國家公園和屬地政府共同努力下,三江源生態系統多樣性、穩定性、持續性實現整體提升,黑土灘治理區植被覆蓋度由不到20%增至80%以上。近5年,三江源地表水體與濕地生態系統面積淨增加309平方公里,水源涵養量年均增幅6%以上,長江、黃河、瀾滄江出青海省的水質穩定在Ⅱ類以上。

在距離唐古拉山口300多公里的三江源國家公園可可西里管理處索南達傑保護站,記者見到了管護員江文多傑。「這是藏野牛。這裡是卓乃湖——藏羚羊產仔的地方……」在索南達傑保護站展廳裡,江文多傑對可可西里的動物、丘壑、水系等如數家珍。江文多傑在可可西里堅守了11年,經歷過生死考驗。有一次救援巡山隊員,他自己被困沼澤,只能靠喝水、吃方便麵調料包充飢。

生態守護,刻進高原人的基因裡。「我們是草原的兒子,保護草原,是我們的責任。」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曲麻萊生態保護站副站長才旦,是土生土長的青海玉樹人,守護在這裡已有20年,對三江源充滿感情,「之前看到草原退化,我心裡很難過,總想著要怎麼治理、怎麼讓生態恢復,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風沙曾是青藏線的「敵人」。20年來,面對高原脆弱的生態環境,中國鐵路青藏集團有限公司按照「遠阻、中截、近固」的治理思路,在線路沿線科學佈設高立式防沙帳、草方格和枕木擋沙牆,並採用人工點播沙生植物、清理外運網內積沙等多種方式,層層攔截風沙。中國鐵路青藏集團有限公司累計完成鐵路沿線綠化1002.469公里,佔可綠化總里程的94.7%,種植喬木、灌木等植被353.87萬棵,僅在青藏鐵路,綠化面積就達到了798萬平方米,基本消除了風沙上線的隱患。

融通人心,這是一條民族團結紐帶

淨土高原,一路向南。五道梁、風火山,這些文學作品裡的名字,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青海省格爾木市長江源村是搬遷村,20多年前從4700多公里的長江源頭搬遷到格爾木。2024年底,一聲汽笛聲響徹寂靜高原,由拉薩開往西寧的Z8982次旅客列車緩緩停靠不凍泉車站。

長江源村有200多名生態管護員,長江源村28歲的黨員羅桑加措曬得黝黑,他剛從不凍泉巡護歸來,他每月都去一次,每次一週左右。「我們以前幾個人『拼車』,去100多公里外的不凍泉巡護。」羅桑加措很高興,「現在坐火車就能去,巡護方便多了!」

「以前不凍泉站一直是無人站,不辦理旅客乘降業務。」中國鐵路青藏集團有限公司格爾木車務段副段長張潤岐介紹,「我們從解決老百姓出行難、支持沿線經濟社會發展出發,對不凍泉站房進行改造,安排列車在不凍泉站辦理旅客乘降,最大限度方便群眾出行。」

一條鐵軌打通求學交融之路。通車前夕,西藏自治區拉薩市當雄縣牧民白瑪拉姆從未奢望在家門口見到火車——2006年記者拍下她背著幼女尼瑪拉姆守望列車的畫面。依托鐵路出行便利,尼瑪拉姆先在拉薩中職求學,2022年搭乘列車遠赴江蘇省淮安市,就讀於江蘇食品藥品職業技術學院,與各族同窗朝夕相伴、互學互鑒。寒暑假列車成為她往返雪域與江淮的紐帶,2025年學成後,她回到當雄縣人民醫院從事導醫工作,服務高原各族群眾。

拉薩市堆龍德慶區古榮鎮村民巴桑次仁,20年來見證列車穿行農田。他的兒子正在讀初三,他希望兒子將來乘坐火車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在他眼中,火車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讓下一代走進全國大家庭、結識各族同胞的通道。

一條鐵軌幫助牧區群眾看到外面的世界。4年前,青海省曲麻萊縣12歲的藏族少年多果和他的隊友,第一次踏上遠行參賽的旅途。他們從青海省西寧市出發,乘青藏鐵路列車向東奔赴江蘇省蘇州市,參加全國小學生足球大會U12組別總決賽。出發前,多果反覆擦拭唯一一雙足球鞋,他之前從未走出青海,更沒想過能坐著火車跨越山河,和全國各族小球員同場競技。

車廂裡是天然的民族團結課堂。沿線各族旅客圍坐在一起,聽少年們講高原牧區的生活;途經青海湖、日月山時,列車工作人員給孩子們講解青海各民族共生共居的歷史。多果和隊友拿出哈達,送給一路上熱心照料他們的乘務員與鄰座旅客,各族少年一路分享零食,交流踢球技巧。

一列車廂,增進了民族之間的文化認同。青藏鐵路專列上,青海土族、藏族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展示唐卡、土族盤繡、剪紙技藝,還有遊客分享自己的明信片,大家在歡聲笑語中增進交流。

這條天路讓各族群眾在頻繁往來中加深理解、增進認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沿線發展,這是一條富民興業大道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因青藏鐵路貫通而興。

「這條『鋼鐵巨龍』不僅為西部地區打通橫貫南北、連接內外的戰略大通道,更為海西州深度融入新時代西部大開發帶來了時代機遇。」海西州委書記李清明介紹,海西州已成為連通青、藏、新、甘4地的陸路樞紐。20年來,海西州地區生產總值增長5.4倍,常住人口增加12.2%,成為青海經濟最具活力的板塊之一。

列車經過海西州德令哈市時,乘客在火車上便能看到站外的「光棱塔」,塔頂的光格外亮眼,「未來感」十足。這是海西州較早建成的光熱儲能項目,綠電通過這裡源源不斷外送到全國。

格爾木市,同樣是一座因青藏線而建起的城市。過去格爾木察爾汗鹽湖產品,困於長途汽運成本高、運量有限的瓶頸,青藏鐵路開通後,廠區專用線直通鹽湖廠區,鉀肥、碳酸鋰等鹽湖核心產品鐵路外運佔比達到九成,每年數百萬噸鉀肥沿鐵軌運往全國,夯實「世界級鹽湖產業基地」根基。

鐵路雙向流通的物流通道,一邊將其他省份的工業建材、生產設備高效送入高原,一邊把枸杞、牛羊肉等高原有機農畜產品運往全國各大市場,打通綠色有機農畜產品輸出通道。

李清明介紹,依托鐵路優勢,海西州破解資源外銷瓶頸和技術革新難題,深耕「世界級鹽湖產業基地」「國家清潔能源產業高地」「綠色有機農畜產品輸出地」等「產業四地」建設,海西州在建千萬千瓦級新能源集群,推動鹽湖化工、新能源等循環經濟產業體系建設,各類建設物資通過青藏鐵路源源不斷輸送到柴達木戈壁深處。

青藏鐵路還帶來了文旅火熱。

從西寧出發,不多久便到達位於海西州的烏蘭站。「天空之鏡」茶卡鹽湖,是青海省最熱門的景區之一。這裡天氣晴好是常態,乘著小火車,裹著紅披肩,「出片率」極高。乘坐青藏鐵路繼續往前行進,青海湖東側和北側的沙島、仙女灣盡收眼底。

據介紹,青藏鐵路串聯起茶卡鹽湖、青海湖、察爾汗鹽湖、黑獨山等文旅資源。這條鐵路推動海西州文旅產業從無到有,年接待遊客數量是海西州總人口的50倍以上,旅遊總消費達到130億元。

列車正式進入西藏前,唐古拉山鎮是青海境內最後一站。這裡平均海拔4700米以上,常住人口2000人。通車前,進城難、看病難、上學難,急危重症患者轉診時間經常數日以上,孩子上學跋涉數百公里,用鎮党委書記白瑪多傑的話說:「交通的堵點,就是發展的痛點。」

如今,原本幾天的車程半天就可達到。20年來,牧區急症轉診效率提升到80%,「合作社+牧戶」的發展模式,帶動了山上生態養殖、山下統一外銷。截至去年底,唐古拉山鎮牛羊肉外銷量增長3.2倍,群眾人均收入從20年前的2300元攀升到3.86萬元。62名牧民順應市場需求,轉型投入生態嚮導、草原體驗等新業態,成為生態守護者、文化傳播者。

20個小時後,列車穩穩停靠在拉薩站。站台上人群熙攘,手捧哈達的藏族群眾、背著行囊的各地遊客、返鄉求學的高原青年、運送物資的貨運從業者在此相遇相逢。

20載飛馳見證滄桑巨變。這條橫貫兩省區的鋼鐵動脈早已不只是交通運輸線,它是青海、西藏高品質發展的重要支點,它見證各族群眾在互通有無、守望相助中緊緊相擁。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編輯:白恪凡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