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駕駛計程車「蘿蔔快跑」在湖北武漢落地，迅速引發熱議。每10公里4元至16元不等的價格，吸引不少市民排隊嚐鮮，也讓更多人意識到：自動駕駛，比想像中來得還要早一些。
這次落地的突破性試驗，既是對技術足跡的試探，也是科技對現有勞動力結構和產業格局的衝擊。除利害關係人之外，大眾的態度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怕自動駕駛不來，又怕自動駕駛亂來。
解放雙手、提升效率、節約注意力的新技術，必將帶來社會的進步和財富總量的增加。但靠駕駛吃飯的人未來怎麼辦？這筆帳該怎麼算？這不是一道選擇「技術」就要捨棄「人」的單選題。
織襪機、織襪工，怎麼選？
今天的「蘿蔔」衝擊波，與200多年前的「盧德運動」異曲同工。
19世紀的某一天，第一批工作又快又好的織襪機進入英國工廠，一個招呼不打，就使一批織襪工瀕臨「被優化」的境地。貧窮線上掙扎的織襪工人因為生計遷怒於機器，進入工廠砸毀織襪機。
織襪機、織襪工，怎麼選？歷史給了答案。選擇了織襪機的英國，率先完成了第一次工業革命，提前完成了遠超其他國家的原始累積。今天看，織襪機這項200多年前誕生的新技術，不但沒有擴大失業率，反而給了各種機器的發明家大膽創造的機會，也讓我們都穿上了更美麗、更溫暖的襪子。
這一兩百年裡，這樣的選擇不計其數，歷史都一一做出了選擇。我們既沒有因為廚師的飯碗，丟掉泡麵；沒有因為泡麵廠商的飯碗，叫停外賣；也沒有因為馬車夫的飯碗，叫停汽車；因為尼康、佳能的飯碗，禁止把攝像頭裝進智慧型手機，於是有了越來越多采多姿的現代生活。
「蘿蔔快跑」無人駕駛車輛行駛在深圳市坪山區的道路上樑旭攝
眼下，人工智慧的每一步，都踩在大眾的心尖上。看到「蘿蔔快跑」的初體驗乘客分享的「7公里5元」的訂單截圖，大家不禁感慨：「還搖啥號啊」「共享單車也不過如此了」…而對於營運公司而言，自動駕駛的紅利就更不必說：不僅可以連軸轉，還不要五險一金、隨時隨地加班，堪稱「性價比之王」。
正如砸機器是織襪工看到織襪機後的壓力反應，視自動駕駛為洪水猛獸的人們其實大可不必。
「蘿蔔」們引領人類自我修行
今天，快跑的「蘿蔔」也有自己的旅程。
自動駕駛從試運行到商業閉環的複雜性，考驗技術的可用、可靠、可控。
體驗無人計程車的武漢市民叫蘿蔔快跑為「莧蘿蔔」。湖北話“苕”，意為“笨”：“當它被加塞時，即便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中央，也會剎車急停，苕得很。”一位武漢市民體驗後說。
這意味著現階段人類駕駛的靈活機動仍有優勢，蘿蔔需要精進的技能點還有許多。一個自動駕駛閉環的實現，要解決好三個明確的問題：我在哪裡？要去哪裡？如何去？
作為一類特殊的“機器人”、可移動的“汽車機器人”，自動駕駛需要精準的感知、分析、執行。像人類眼睛一樣的感測器，負責採集汽車行駛過程中外部環境的資訊。當訊息傳遞給運算單元，像人類大腦一樣的車載晶片利用決策演算法，給予適當的控制策略。接著基於分析層的控制策略，由車載晶片控制汽車的油門、煞車、方向盤，完成加減速、轉向等動作，完成運動。
這一過程簡潔明了。但若要實現“實時”和“精準”，呼喚的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硬體得硬軟體也得行”的技術生態。
目前，自動駕駛的進化和人工智慧的能力捆綁在一起。辨識、分析、決策、控制，每一環節都離不開人工智慧演算法的精密。
高階智駕，需要高階的演算法，依賴高品質的數據。問題在於，交通事故往往出現在機率極低的黑天鵝事件中，但正是這些極端場景的數據最重要，卻最難取得。而目前被新能源新勢力競相裝上車的高性能端到端模型，更依賴大量高品質數據。在可見的時間裡，模型能力仍是影響自動駕駛終局走向的關鍵因素。
那麼，練好模型就搞定一切了嗎？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車路協同的對角線，還站著單車智慧這一選手。車路協同對環境的需求多、門檻高，單車智慧只需要一輛車。這一路線一旦成熟更有希望抵達更廣闊的地方。
倘若單車智慧的成熟還需要很長時間，車路協同路線下的自動駕駛有機會從智慧化邁入共享化，又將顛覆出行市場、重塑汽車消費的格局。
當購買汽車的更高比例來自於出行平台，而非每個家庭，那麼車輛的設計、生產、銷售、保險，又將是另外一番景象。產業鏈話語權、議價權，屬於人工智慧企業、整車廠、出行平台，還是尚未誕生的新角色？
離開“洞穴”，前往應許之地
自動駕駛，不是人工智慧面對「織襪機、織襪工」主題的第一個應用，更不是最後一個。無人超市、無人倉儲已開始實現，無人配送、無人礦場、無人機場、無人農場也將在未來一一實現。變化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勢不可擋的效率革命，讓風口都變得短暫。
與新能源車的續航里程類似，人類也將進入「長里程時代」。這個「長」不只是生命長度，更代表著眼長遠。
在不安全感襲來以前，不妨問問自己的下一代：他們真的願意繼續開叫車嗎？就像機器到來的時代還要用雙手去織襪子，汽車到來的時代抓著馬車不放，輪船到來的時代還要紮進海裡游泳那樣重複上一代的生活？下一代人是否將有他們新的夢想？
科技從不會停下來等待任何人。就算沒有自動駕駛，叫車的賽道也太擁擠了。叫車司機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飽和。接單率更低，客單價下降。
如果在這樣的趨勢下，依然抱持著「拒絕改變」的執念，切斷科技「做大蛋糕」的可能，就好比遲遲不肯走出洞穴的原始人，雖避開了洞外的風霜，也錯過了豐美的水草和更廣闊的世界。 （記者張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