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未散，西班牙加利西亞大區南部小鎮因菲斯塔的田野凝著露水。 村民維克多·帕德龍指著剛建成的能源社區專案說：“該專案每年能為每戶村民節省至少30%的供熱和供電開支，人力消耗也能減少80%以上。 還能降低山火風險、帶動就業，讓鄉村更有吸引力。 ”
帕德龍所說的能源社區，是村民以合作社形式出資建設的可再生能源發電設施。 過去，以因菲斯塔小鎮為代表的西班牙農村地區因能源對外依存度高、基礎設施薄弱，村民承受著用電貴、抗災能力弱的困擾。 如今，通過建設新能源社區破解難題，正成為當地探索農村綠色轉型與可持續發展的新路徑。
因地制宜解決能源短缺難題
時間回溯至2019年，一場洪災突襲因菲斯塔所在的蒙特雷依市。 “多條村莊道路被沖毀、民宅被淹，農民賴以生存的葡萄園遭毀滅性破壞。” 蒙特雷依市市長何塞·路易斯回憶說，由於村落分散於山區，電力等基礎設施的建設與維護耗時耗力，且常年受山火威脅，導致當地能源對外依存度高，用電成本持續攀升，一場洪災更是加劇了這一困境，災后重建舉步維艱。 “能否將加強山林治理與發展農村經濟結合起來，找到小規模村落的可持續發展模式？” 路易士與同事開始了探索。
2023年，由歐盟資金支援的西班牙與葡萄牙跨境合作試點專案ALDEALIX正式啟動。 該項目計劃在4個村鎮建設能源社區，以合作社形式引導居民參與能源生產、使用與管理以實現能源自給，同時大力發展本地特色產業，創造就業並緩解農村人口流失問題。 因菲斯塔成為首批示範小鎮之一，重點探索以林地里的廢木料作為生物質燃料，建設能源社區。 項目資金與施工支援由歐盟提供，技術研發與人員培訓由專業企業負責，當地居民以共同擁有者身份參與，每戶出資1000歐元註冊成立能源合作社，全程擁有能源使用與經營自主權。 目前，因菲斯塔已有超半數家庭自願加入。
“加利西亞大區65%以上人口生活在農村，且村落極為分散，供電供熱需更多市政投入。” 加利西亞大區農村發展局局長帕斯·羅德裡格斯坦言，專案最初預計每村15戶參與，如今實際參與數量已經翻倍，“因為居民可以得到的好處和利益是實實在在的”。 今年秋季，因菲斯塔的生物質能與太陽能發電廠正式投入使用，參與家庭都能夠實現自主供暖，下一步還將實現全屋用電的自給自足。 “過去，我們安裝和使用供暖系統的成本非常高，依賴木材取暖不僅不環保，還十分耗費人力，許多留守老人根本無法應對。” 帕德龍說，能源社區項目不僅能夠提供低價電，更能夠節省人力物力，讓村民專注於農業生產。
實現生態與經濟良性迴圈
沿山坡登上因菲斯塔小鎮附近的制高點，滿目青翠間，幾條土路從山腳蜿蜒至峰頂。 這是村民清理林地時開闢的生物質原料運輸通道。 “自給自足、本地管理、收益留鄉，是專案持續運轉的關鍵。” 蒙特雷依市政府環境與市政工程部總工程師拉法埃·卡斯特羅表示，林地清理不僅解決了生物質燃料來源，還降低了山火風險，助力生態系統恢復，是一舉兩得之舉。
“以能源為切入點，我們希望為類似地區提供可落地的綠色轉型路徑。” 西班牙企業“能源實驗室”在專案中承擔了技術開發、培訓支援等多方面工作，企業城市生態系統與工業領域首席研究員迪耶戈·基尼奧伊認為，可複製性是項目設計的核心考量。 4個示範村鎮的能源系統各有側重：有的以家庭用電為主，富餘電量可併入公共電網出售; 有的兼顧學校、衛生站等公共機構供能。 “這不僅驗證了不同能源系統的可行性，更為後續村鎮加入專案，積累了數據與技術經驗。” 基尼奧伊說。
當前，項目參與者正在搭建一個能源社區管理平臺，不僅能為使用者提供能源使用建議，還提供類似於使用者論壇的服務，把參與者的成果和經驗提供給其他使用者或者有意向的家庭，提高各方參與意願，幫助社區實現透明化、自主化運營。 據當地測算，能源社區將為15%至25%的參與用戶創造就業崗位，包括林地清理、生物質能源收集、鍋爐運維等領域。 未來，當地還計劃將能源系統與葡萄酒莊、奶業等特色產業結合，實現能源與農業產業的融合發展。
“隨著新能源專案的投入，村莊環境與景觀將持續改善，居民生活更舒適。” 路易士說，「節省的能源開支可轉化為本地投資，吸引年輕人返鄉開發閑置農田，助力蒙特雷依葡萄酒產業壯大，最終形成發展與保護並重的良性迴圈。 ”
開發農村綠色創業專案
西班牙不僅擁有豐富的生物質能源，太陽能、風能等可再生能源稟賦也十分突出。 如今，很多鄉村像因菲斯塔一樣，正在挖掘自身綠色潛力，開拓低碳生態與經濟發展的雙贏之路。
在海濱城市拉科魯尼亞市郊的胡安娜·德貝佳基金會，一樓培訓廳內，10名來自周邊地區的農副產品創業者正認真學習市場營銷課程內容。 瑪麗亞·何塞夫婦曾是這裡的學員，他們接受培訓后，在自家菜園引入了太陽能烘乾技術與設備，打造可持續運營的有機果蔬企業，如今效益穩定。 “我們每年都會篩選優質農村創業專案，提供商業模式設計、行銷策略制定等課程，還配套了一對一諮詢，幫助創業者紮根市場。” 基金會負責人何塞·馬努埃爾說，近年來綠色轉型已成為西班牙鄉村創業的關鍵詞。
“2024年，加利西亞大區84.6%的電力來自風能、水能等可再生能源。 在供熱領域，生物質能正逐步替代化石燃料。 加利西亞大區能源規劃與礦業總局局長帕博羅·費爾南德斯介紹，儘管當地城鄉能源消費結構相近，但農村地區因經濟條件限制，對生物質能的開發需求更大。 目前，加利西亞大區已計劃在12個新區域開展試點，進一步擴大能源社區建設覆蓋範圍、升級基礎設施。
與此同時，私人開發商主導的鄉村風電、光伏項目，通過公私合營模式推進的水電工程，也在西班牙鄉村加速落地。 費爾南德斯特別提到中西合作的潛力，“中國在可再生能源領域的技術與供應鏈已十分成熟，我們期待與中國拓展鄉村地區的可再生能源技術應用合作，共同探索農村綠色發展新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