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英歌舞表演 蘇倩攝
當一封「情書」叩開時代的心門
2026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一部沒有流量明星、全程使用潮汕方言的小成本電影，完成了一場堪稱文化事件的逆襲。《給阿嬤的情書》上映至今票房已累計突破15億元。社交媒體上，「看懂了僑批就讀懂了潮汕人」「原來我的阿公也是這樣」等話題持續刷屏，無數年輕觀眾在影院裡為「跨洋家書」落淚。
一部電影的火爆，從來不只是商業的成功。當95%對白是潮汕方言、主演多為素人的作品打動全國觀眾，它觸及的必然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跨越地域與代際的情感共鳴，一種被看見的文化認同。
電影是一扇窗。帶著這扇窗投射的好奇，《絲路文明》記者走進了潮汕。從千年古城潮州出發、繞道揭陽，經百年僑鄉汕頭，一路奔赴南澳島——這趟穿行山海之旅，試圖尋找一個答案：潮汕文化，何以在全球化時代引發如此強烈的共鳴？
古城底色：山與海之間的千年守望
旅程的開篇，落於潮州。這座沉澱千載時光的老城，沒有過度商業化的喧囂，只剩古建流韻、民俗綿長。
抵達潮州探訪的第一站，是廣濟橋。這座中國四大古橋之一、世界上最早的啟閉式浮橋，橫跨悠悠韓江。登上橋面，「十八梭船廿四洲」的千年絕景在眼前展開。江水滔滔流淌千年，載著韓愈治潮的文脈，也載著潮州世代的歲月安穩。晚風掠過橋面，古橋、江水、遠山相映，一磚一石都鐫刻著古城的厚重底蘊。
漫步牌坊街，二十三座明清牌坊鱗次櫛比，串聯起錯落的南洋騎樓。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燈籠高懸，古巷幽深。每一座牌坊都訴說著舊時的功名與家風，是潮汕人崇文重禮、堅守家風的最好見證。街巷之間，煙火氣肆意瀰漫。一碗正宗的砂鍋海鮮粥鮮香入味，酥脆的蠔烙入口焦香，軟糯的粿麵、鮮香的腸粉、地道的滷味、濃郁的芝麻、杏仁茶——一口煙火滋味，便是潮汕最質樸的生活浪漫。
然而，真正震撼人心的，是邂逅英歌舞的瞬間。這門被譽為「中華戰舞」的國家級非遺，是潮汕最熱烈的文化圖騰。舞者扮作梁山好漢，執槌起舞、節奏鏗鏘，步伐剛勁、氣勢磅礴。舞台上靈巧的小孩舞蛇引路，舞者翻騰跳躍，沒有矯揉造作，只有熱血赤誠、昂揚向上。那一刻你終於懂得，這不止是節慶的表演，更是潮汕人骨子裡敢闖敢拼、堅韌豪邁的精神寫照。行走潮州古城，街巷間常常聞到淡淡檀香，這便是潮汕人刻進生活的拜老爺民俗。文創飾品店各種「老爺文化」處處可見。這裡的「老爺」，不是單一神明，而是鄉土的守護者。凝聚著人們對風調雨順、閤家平安的嚮往，對忠義功德的崇尚。
潮州的底色，是「守」——守著中原古韻，守著宗族禮制，守著千年文脈。但在這份「守」的背後，已經埋下了「闖」的伏筆。韓江水匯入南海，牌坊街的騎樓已有南洋之風——山與海的交匯，從一開始就寫在了這座古城的基因裡。
榕城慢行：遇見低調的民俗古城
潮汕還有這樣一處安靜的城市——揭陽。古建莊重，街巷溫熱，適合慢悠悠閒逛，讀懂潮汕被忽略的另一半風骨。
古城的序章，從進賢門開始。這座四百餘年的明代城樓，城門、樓閣、亭台合為一體，青灰磚瓦沉澱著歲月的痕跡。白日裡靜靜佇立在街巷中央，登樓遠望，成片青瓦屋舍層層鋪展，老城煙火盡收眼底。
幾步之遙便是揭陽學宮，嶺南規模宏大的孔廟建築群，朱紅高牆襯著參天古木，泮池靜水映出殿宇飛簷，被稱作潮汕小故宮。一磚一瓦，都藏著海濱鄒魯的文脈傳承。
轉身走進城隍廟，又是另一番天地。屋頂繁複華麗的嵌瓷、梁柱上流光溢彩的金漆木雕，是潮汕匠人的心血手筆。英歌舞豪邁奔騰、青獅起舞祈福，喧鬧熱烈的民俗，代代延續著這片土地的信仰與浪漫。不必刻意追趕節慶，穿行老街，也能從老人口中聽見關於遊神、賽龍舟的舊日故事，民俗早已浸潤在尋常的生活裡。
逛得倦了，尋一間街邊老店，一碗清甜的海石花，一份外酥裡嫩的普寧豆乾，熱氣騰騰的粿條湯撫慰旅途疲憊。甜湯清潤回甘，小吃樸實地道，沒有網紅包裝，是屬於揭陽本土最本真的滋味。
在榕城，古蹟與煙火從來互不割裂。厚重的文廟古祠，轉身便是充滿生活氣息的街巷。不必步履匆匆，就順著石板路隨意慢行，看古榕蔽日，聽市井人聲。
僑鄉故里：一紙僑批背後的「情義」密碼
告別潮州，奔赴汕頭。這座百年開埠之城，是萬千潮人下南洋的起點，藏著最動人的僑鄉情懷。
漫步西堤公園，陽光穿過古老的大榕樹，海風習習而來。這片昔日的紅頭船古碼頭，正是無數潮人遠赴南洋、逐夢求生的啟航地。西堤公園內的石碑上刻著國學大師饒宗頤先生的題字——「海邦剩馥」。海邦，是這片面朝大海的潮汕故土；剩馥，便是僑批留給後世的馨香。
在潮汕話中，「批」即「信」。僑批，是近代旅居東南亞的華僑寄回家鄉、兼具家書與匯款雙重功能的特殊文書。它既是一份報平安的家信，更是維持遠方家庭生計的經濟血脈。
「批一封，銀二元」——這句潮汕家喻戶曉的俗語，背後是一部波瀾壯闊的「下南洋」史詩。汕頭，別稱「鮀城」，瀕南海，處國際黃金航道，海上絲綢之路的一個重要節點，素有「嶺東之門戶，華南之要衝」的稱譽。1860年汕頭開埠後，潮汕地區經歷了長達近百年的海外移民高潮。據《汕頭海關志》記載，僅1864年至1911年，短短47年間，就有294萬潮汕人背井離鄉、遠涉重洋。他們乘坐「紅頭船」，在風浪與疾病中搏命，從最底層的苦力做起，用血汗換取微薄收入。
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省吃儉用攢下的錢連同報平安的家書寄回家鄉。一紙越洋家書，字裡行間，全是遊子隔海相望的鄉愁與信義。眺望遠處的礐石大橋車來車往，枕著落日晚風，歲歲年年，守望每一份歸鄉的期盼。
僑批的珍貴，不僅在於數量，更在於它所承載的倫理。一封1930年代的僑批中，一位新加坡華僑在信裡寫道：「雙親大人尊前，外並大洋拾陸元……內抹出二元三叔嬸收，又一元四嬸收……」即使是分給鄰里親友的幾元錢，也要在信中一一交代清楚。僑批收藏研究專家張美生說：「大多過番人下南洋之前都接受過鄰里親友的資助，他們忘不了這份恩情。在我收集的僑批中，最多有將錢款分給四十多人的案例。」
在現代銀行體系尚不健全、跨境通信極不便利的年代，僑批的派送同樣承載著沉甸甸的信義。據饒宗頤先生《潮州志》統計，截至1946年，潮汕地區批局共計131家，在東南亞各地的潮屬批局多達451家。這套網絡的核心不是效率，而是誠信。僑批業長期把誠信視為立業之本，「一件也不能缺，一分也不能少，一天也不能慢」。由此可見，粵商精神絕不是單純的文化標籤，實質上是長期商業實踐中形成的各種制度能力的高度結晶，故重諾守信有利於跨境交易，見利思義有利於民間金融。
2013年，僑批檔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成為全人類共同守護的寶貴精神財富。《中國檔案報》曾這樣報道「僑批檔案」成功入選《世界記憶亞太地區名錄》：「僑批不僅真實記錄了19世紀中期以來中國國際移民向亞洲、美洲、大洋洲等地區的遷移歷程，還記錄了外來文化在中國華南鄉村的碰撞與融合，同時也反映了僑居國的歷史文化變遷。因此，它以其獨有的原始性、民間性、完整性和不可再生性等特點，在近代國際移民文獻中具有突出的世界意義和遺產價值。」
一封僑批，穿越百年。它不只是紙，它是潮汕人「守」與「闖」的見證——守的是故土與親情，闖的是遠方與未知。
電影內外：當「地方性」成為「世界性」
在汕頭，《給阿嬤的情書》的取景地就在眼前。光影之外，這裡的一屋一瓦、一巷一院，都是最真實的潮汕生活縮影。紛至沓來的遊客打卡南洋風老宅、古樸的鄉村街巷，探尋潮汕阿嬤溫柔質樸的一生——一輩子勤儉善良、默默付出，把所有偏愛留給家人，把思念藏於歲月。這裡沒有盛大的風景，卻藏著潮汕最動人的溫情：重情重義、溫柔堅韌，守得住煙火日常，也藏得住山海鄉愁。
電影的動人之處，正在於它層層剝開了潮汕人精神世界的核心密碼——「情義」二字。
影片設計了兩個核心人物：葉淑柔，在家鄉守望丈夫歸來的妻子；謝南枝，在南洋受鄭木生恩惠、後來代替已故的鄭木生持續寄批18年的陌生女子。兩位女性素未謀面，卻通過一封封書信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種「善意的謊言」，揭示了潮汕文化中一種超越血緣的倫理自覺。謝南枝與鄭木生非親非故，只是因為受過救命之恩，便承諾在他離世後代筆寫信給遠在潮汕的葉淑柔。這一承諾執行了18年，直至她自己也步入暮年。
這種報恩心理，在僑批中隨處可見。一封僑批中，女婿囑咐岳母：「抹出12元代送交後壁下三家人，每家人各收4元，另將一部分分與9人，餘者由岳母收用」。批末特意附上一句「錢款無多，請代為道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家陳躍子說：「潮汕人的報恩心理是世代相傳的，是潮汕人的本能。」這種情義，還有另一層維度：家國情懷。片中有一個令觀眾肅然起敬的細節——潮汕鄉賢心繫家國，踴躍捐資支援抗美援朝前線。這並非藝術拔高，而是真實歷史的再現。片尾字幕中提到，從1864年到1980年，海外華僑通過僑批匯回祖國的資金總額高達108億美元。抗日戰爭時期，無數華僑將一生積蓄藏在僑批夾層中寄回國內，用於購買戰機、藥品。
2020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汕頭僑批文物館考察時強調，「僑批」記載了老一輩海外僑胞艱難的創業史和濃厚的家國情懷，也是中華民族講信譽、守承諾的重要體現。總書記感慨，「華僑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愛國愛鄉。他們在異鄉歷盡艱辛、艱苦創業，頑強地生存下來，站穩腳跟後，依然牽掛著自己的家鄉和親人，有一塊錢寄一塊錢，有十塊錢寄十塊錢。這就是中國人、中國文化、中國精神、中國心」。
《給阿嬤的情書》的爆火，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它恰好踩在了一個時代的節拍上——文化自覺的覺醒。費孝通先生提出「文化自覺」——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特色和發展趨向。他認為，「文化自覺是一個艱巨的過程，只有在認識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觸到的多種文化的基礎上，才有條件在這個正在形成中的多元文化的世界裡確立自己的位置，然後經過自主的適應，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長補短，共同建立一個有共同認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各種文化都能和平共處、各抒所長、聯手發展的共處守則」。潮汕人通過電影這一大众媒介，完成了對自身文化的「再發現」與「再講述」。當一個群體開始主動講述自己的故事，並且這個故事被更廣泛的群體接受——这便是文化主體性的確立。
在信息爆炸、文化趨同的時代，真正稀缺的不是普世價值，而是不可替代的地方性知識。潮汕方言不是障礙，而是獨特的聲學標識；潮汕民俗不是局限，而是全球化時代稀缺的文化資源。觀眾走進影院，不只是看一個故事，更是進入一個完整的文化場域——工夫茶、紅桃粿、英歌舞、僑批。這種「文化沉浸」式的觀影體驗，正是當代觀眾所渴望的。
復刻原鄉：有潮水處，便有潮人
潮汕人每到一處，都善於入鄉隨俗，與原住民融洽相處。然而在他們心中，「家」從不單指代暫居的屋簷，而是遺落在山海那頭的出發地。樂觀的潮人，索性將故鄉「搬」到了異鄉——他們把「根脈」鑄成可攜帶的文明符號，將故土的祠堂建制、歲時節俗，原樣復刻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語言是第一個「復刻」。在東南亞，潮州話成為聯結四海的「通行密語」。一句「膠己人」（自己人），便是跨越國界的身份認同。無論身在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還是印尼，聽到潮州話，便是回到了家。
飲食是第二個「復刻」。「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是潮州菜的靈魂。潮州菜擁有500多道菜餚、400多種早點、300多種小吃和100多種醬料。202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授予潮州「世界美食之都」稱號。隨著1500萬潮籍華僑華人足跡遍布世界，潮州菜館成為海外華人社區的文化地標。「有華人的地方就有潮州菜館」——飲食成了最日常的文化傳播。
信仰是第三個「復刻」。潮汕人走到哪裡，就把「大老爺」請到哪裡。青龍古廟的香火，在曼谷、新加坡、吉隆坡同樣裊裊不絕。韓文公祠的千年感念，也被帶到了海外。這種信仰的遷移，不是簡單的複製，而是一種文化空間的再造——在異鄉的土地上，重建一個精神上的「家」。
宗族是第四個「復刻」。潮汕人建祠堂、修族譜、辦學校。在泰國，潮汕人建立了潮州會館；在新加坡，潮州八邑會館延續至今。這些會館不僅是鄉誼的紐帶，更是華文教育的堡壘。影片中，木生在南洋冒著風險開辦中文學習班，不求回報教授當地華人子女識字讀書。這不是虛構——歷史上，正是這種對母語教育的堅守，使中華文化在海外生生不息。
潮汕文化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既是一種地方文化，又是一種全球性文化。「潮人遍天下」的格局，讓潮汕文化擁有了雙重身份——根在潮汕，枝葉在世界。它不是被動的「走出去」，而是主動的「帶出去」——潮汕人走到哪裡，就把潮汕「搬」到哪裡。
南澳島：山海交響處的另一種答案
告別古城的古樸、老城的煙火，記者一路奔赴蔚藍，終遇南澳島。
不同於潮州、揭陽與汕頭，南澳島是潮汕山海的另一面——碧海藍天，海風習習，環島公路蜿蜒向海。臨海而望，翻騰乾淨的大海帶走了所有煩惱；沿海公路望去，紅紅綠綠、色彩斑斕的海邊養殖場，訴說著海島人民的勤勞與艱辛。曾經的蠻夷煙瘴之地，如今充滿了積極向上的生機。
一路追尋，探訪了紅白相間的三囱崖燈塔，高高聳立的雙子塔靜靜佇立在海岸線，在碧海藍天之間演繹著浪漫，成為山海之間最溫柔的坐標。漫步海邊，聽海浪拍岸，看海風卷浪，遠離城市喧囂，盡覽海島的澄澈與遼闊。北回歸線從這裡穿越——中國唯一一座海島北回歸線標誌塔「自然之門」就坐落於此。每年夏至，陽光穿過標誌塔的圓球圓孔，投射在地面中央，形成「立竿無影」的奇觀。科學與信仰、天象與人文，在這座海島上完成了完美的交匯。
島上的煙火依舊延續著潮汕本色。各式特色小吃鮮香地道，市井煙火治癒人心。不同於內陸古城的禮制古韻，南澳島承載著潮汕人的海洋精神——開放包容、向陽而生。在這裡，山海遼闊與人文煙火完美交融，既看得見大海的包容開闊，也感受得到海島村落淳樸的風土人情。
從潮州、揭陽到汕頭再到南澳島，潮汕文化的多重面相次第展開：千年古城的禮制傳承、百年僑鄉的信義底色、海島漁村的開拓精神。山與海，守與闖，根與流——所有看似矛盾的力量，在這裡完成了奇異的統一。
山海不隔，心有所寄
一程潮汕之旅，從古城到海岸，從市井到山海。潮州給了潮汕風骨與文脈，古建藏禮，英歌勵志，守著千年中原古韻；汕頭給了潮汕溫柔與鄉愁，僑批載情，碼頭留痕，藏著遊子家國信義；南澳島給了潮汕遼闊與豁達，碧海承風，山海相擁，盡顯海洋包容胸襟。
所謂潮汕文化，從來不是單一的民俗與美食。它是刻在骨子裡的崇文重禮、堅守家風；是融在血脈裡的堅韌拼搏、守信重情；是藏在煙火裡的溫柔善良、閤家溫情；是立於山海間的開拓包容、向陽生長。
影片結尾有一句台詞：「暹羅雖遠，心有所寄，身若比鄰切要平安，即為團圓。」這句話，道出了僑批跨越時空的精神力量，也道出了潮汕文化的核心密碼。
潮汕文化的魅力，從來不只是工夫茶的精致、潮菜的美味、英歌舞的熱烈。它最動人的，是一種「心有所寄」的執念——走得再遠，家在那裡；闖得再開，根在那裡。這種執念，讓一個群體在散落世界之後，依然保持著驚人的文化凝聚力；讓一種地方文化，在全球化時代反而煥發出更強的生命力。
一幀古城煙火，一封歲月情書，一片蔚藍山海。此行潮汕，不負古韻，不負山海，不負人間溫柔。
從一紙僑批到一部電影，從個人情感到文化認同——《給阿嬤的情書》的熱映，讓我們看到：在全球化時代，最打動人的，恰恰是那些最「在地」的故事；最能引發共鳴的，恰恰是那些最真實的情感。
這或許就是潮汕人給這個世界最深情的回答：山海不隔，心有所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