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街頭，秦腔聲聲。
秦腔表演的藝術感染力，不僅展現在演員精彩的唱念做打上，還展現在那一張張色彩斑斕的臉譜上。鑼鼓聲響起，演員登場。不同的色塊與線條繪就一張張性格鮮明的秦腔臉譜，表明角色的身份、性格。
6月10日，記者探訪了位於西安市長安區的關中秦腔戲劇臉譜傳習所，對話「關中秦腔戲劇臉譜」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陳耀武。
問：繪製一張臉譜，從構思到落筆，最關鍵的是什麼？如何用一筆一畫讓臉譜「活」起來？
陳耀武：畫臉譜最關鍵的，不是落筆，而是讀懂角色。角色是忠是奸，是神是妖，脾氣秉性如何，你得先吃透。
雷藝強是原長安劇團的導演，也是第一個教我畫臉譜的人。他告訴我：「臉譜不是亂畫的。紅忠黑直白奸邪，每一筆都有講究。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秦腔臉譜繪製技藝大多是師徒間口傳心授，資料書籍非常少。王保易曾任西安易俗社社長，退休後致力於秦腔臉譜研究和繪製工作。我跟隨他學習了一段時間，他手把手教我傳統的畫法。讓臉譜「活」起來，眉、眼的分寸很重要，特別是眼窩和眉梢的線條，差一絲一毫，人物的精氣神就沒了。比如畫關公的丹鳳眼，要眼角上挑三分，線條要如刀削般剛勁。畫到位了，甚至能感覺到他在盯著你、跟你說話，這就叫「活」了。
問：很多人都聽過「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但對臉譜了解不多。臉譜藝術「寓褒貶別善惡，見氣質於圖案，寄愛憎於色彩」。不同的色彩和圖案有哪些寓意？
陳耀武：戲台上的秦腔臉譜主要用於生、旦、淨、醜四大行當。「生」與「旦」面部略施脂粉，而「淨」與「醜」的面部彩繪紋樣相對複雜。特別是「淨」，重施油彩、圖形繁瑣，因此稱「花臉」。我平時以畫「花臉」為主。
臉譜的不同顏色代表著不同的人物特點。紅色主忠勇，多用於關公、姜維這樣的忠臣義士；黑色主剛直，多用於包公、張飛這樣的鐵面好漢；白色主奸詐，多用於曹操、秦檜這類奸佞之人；藍色主驍勇，多用於竇爾敦、單雄信這類草莽英雄。大家看秦腔時，也不能單憑顏色來辨認忠奸。紅色一般表示忠耿，但秦腔《龐涓搜府》的龐涓勾紅臉不勾白臉，用紅、白、黑三色表現權壓朝臣的地位、殘暴血腥的性格，此臉稱為「奸紅」。圖案也有說法，比如秦腔《湘江會》中鍾無艷的臉譜。為了符合人物特徵，我恢復了「陰陽臉」畫法，左右臉不對稱的圖案，將她的女性身份與武將特質融為一體。
問：秦腔老藝人說，一身之戲在於臉，一臉之戲在於眼。為什麼「臉」這麼重要？
陳耀武：臉譜不是死的面具。演員一上台，不用開口，觀眾一看臉譜，就知道角色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忠臣還是奸臣。這就是臉譜最基本的功能。外行看戲，滿台花花綠綠，分不清是京劇還是秦腔。但其實，臉譜本身就是判斷劇種最直觀的「工具」。
臉譜和一個劇種的表演風格是相吻合的。秦腔表演高亢激昂，所以臉譜設計就比較誇張一些。比如《斬單童》中的單雄信，額頭斜著勾一個旋，臉譜左右不對稱，帶著關中楞娃的「擰」勁，兇悍得很。我畫了25年臉譜，秦腔臉譜的畫法直接、潑辣。通過臉譜的色彩調配甚至筆觸力度，經驗豐富的人一眼就能判斷出是否為秦腔劇種。
問：秦腔臉譜與京劇臉譜、川劇臉譜並稱中國三大臉譜系統。如何保護和傳承好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
陳耀武：秦腔臉譜不僅是一種視覺藝術，還承載著一種審美情趣和藝術追求。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整理、復原秦腔老譜式。電視劇《主角》熱播，讓更多年輕人關注秦腔，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傳承要面向大眾，與時俱進。要讓年輕人喜歡，先得讓他們了解。我經常去學校、社區舉辦體驗課，不講那些高深的理論，就是讓大家動手畫。6月初，我帶著秦腔臉譜參加了陝西省檔案館舉辦的「檔案守護非遺 文脈永續三秦」活動，讓一些小學生現場體驗畫秦腔臉譜。我還設計了一些秦腔臉譜相關的文創產品，比如繪有秦腔臉譜圖案的書籤、杯墊、香包等，用更現代、更簡約的形式，讓秦腔臉譜走進日常生活。非遺傳承最重要的不是守著傳統不變，而是要在守住根和魂的基礎上創新，讓更多人喜歡、了解、傳承。
